Monday, March 4, 2013

憶楊景文先生

2005年,高歌一曲
楊景文先生於2013:2:22與世永別,享年八十八歲。我們於2003年搬來堪城,認識楊老先生也有十年之久。他大我十二歲(彼は僕よりも12歳の年嵩です。),我一直呌他「歐吉桑」。他好像只記得我的姓,而不太知道名字,一直都呌我「X教授」,使我有點不好意思。我每次打電話給他,開始的幾句是:「歐吉桑,你好。」「你是沙咪人? 」「我是xxx(報姓報名)。」返覆幾次以後,「喔,你是X教授。」「是了,是了。」「お元気ですか?(有健康嗎?)」「お蔭様です。(託福)」。尤其最後二三年,他的耳朵重聽情況逐漸惡化後,我甚至要用日語大聲地喊「おじさん、元氣ですか?」(歐吉桑,你好嗎,有健康無?」這樣他才知道是誰。因為在堪城會用日語呌他歐吉桑問候的,除了我之外大概沒有別人。

我們認識後不久,他送我一本他的早期作品,「朝氣詩歌(Morning Songs)」,有將近300頁之厚度,一定有一二千首詩。大部分是用英文和漢文對照寫的,也有些是加了日文的。一句一句讀它,令我感覺到楊景文先生在文學上深廣的造詣和勤於寫作的精神。他也經常在日本報社投稿,又經常在同鄉會𥚃就地吟詠漢文詩來祝賀同鄉的生日或其他喜事。聽說是他小時候,受父親厳格的漢文教導。他唸漢字是用台語唸的,我未嘗聽過他用北京語唸過漢字,也沒有聽他講過北京話。他實在是道地的台灣人。有些用北京語唸的俏皮話他也不熟悉。有一次,我把以前寫的文章給他看,𥚃面有一句「英英美代子」,他問我那一句是什麼意思。他的文學才華除了他平時勤於寫作之外,也有家族的遺傳淵源。當今在台美人社團𥚃頗有名氣的作家,楊遠薰是他的姪女,他有個孫女大學時代就在寫小說,他的已故家兄,楊景賢把姚嘉文在監窂內寫的小說「藍海之夢」翻譯成日文。(歐吉桑送我一冊,600多頁,我讀過一遍。)楊先生對台灣很有愛心,很不滿國民黨,馬Xx在台灣的政策。曾經直接寫信給中國的胡錦濤,內容我記不太清楚,大概是要胡某知道台灣不屬中國⋯⋯。他知道沒什麼作用, 卻說是「老人工,憨憨做。」記得,他也寫過信給陳水扁總統,和布希總統,都收到親切的回信。我相信他每一時一刻都在關心台灣。

至於,「藍海之夢」的翻譯本,恕我順便加一段插曲。聽說是如此。楊景文的家兄過世後,他的兒子對這譯稿毫無興趣,不用說是要出版。後來,由他的女兒,楊遠薰,回台灣把原稿帶來美國交給楊景文。楊景文讀了之後,覺得其家兄用的日文詞句有些太古版舊型,所以把原稿修改了些。修改後,姚嘉文說是要出版,所以就交給姚嘉文。世台會,2007年在日本大阪召開的時候,我在會場遇見姚氏時,便無意地跟姚氏提起此事,他好像是說出版費用昂貴,而且這類的書售路也很窄小⋯⋯。我回來後把這事情告訴楊景文,就此不了了知。直至,前年(2010),楊景文來電話,說是「藍海之夢」出版了。好像只印100冊,費用由姚嘉文和楊遠薫各負擔一半。楊景文拿到了幾冊,而把三冊送給我們「日語班」的同仁各一冊。

說起「日本班」,其實,我跟楊景文先生的來往,是自我們成立了「日語班」以後逐漸頻繁。那是2004年的初春,當地有二三位同鄉想學日文。我自幼小,大概與家庭環境有關係,日語就講得很流利,所以就答應他們,願意教他們従小學一年級到六年級的日本國語課本,(一共有十二冊)。一個禮拜在我家上課一次。一來増加我退休生活的樂趣,二來利用機會學習日文。我們共花了七年時間上完了十二冊的日語課本。我剛開始時,每當從課本上學到新的字句,或是由電脳網路看到新鮮的日本新聞,懂的或是不懂的,就打電話與歐吉桑談論求教。楊先生很親切,也樂意指教,我受益很深。我那時很勤勉的在學習日文,每天最少花二三個鐘頭念日文,不到四年時間就讀完了小學六年的十二冊日本國語課本。後來又讀完了中學三年的國語課本和歷史地理課本。我的程度逐漸進步,也開始讀短篇小說和散文,偶而會遇到較難的句子,重覆讀了幾次還不瞭解時,我就請教歐吉桑。因為句子有時太長不易在電話中說清楚,我就用傳真或電郵傳送請教。有時,我就寫在紙上,中午約楊先生出去吃飯時,利用機會請教。他一直很親切地給我解釋。有一次,我在讀夏目漱石的「坊ちゃん」(名著,不知漢文怎麼翻譯(少爺?))。有一段句子,我返覆讀了又讀,只䑃朦朧朧知道它的意思,我就把它印下來,邀請他去吃中飯。他給我解釋,意思與我的想法同方向。,他說了一句,「坊ちゃん這篇文章,我年青時也讀過,沒有注意到有這一句,你真勤學。」

後來,歐吉桑大概也看出我日文的程度已比以前剛開始時進歩的多。有一次,他拿給我一篇手寫的原稿要我看,而且也要我修改。我說看是可以,但是我不夠程度修改他的文章。我看了幾頁,內容似乎是在敍述他先妻罹病,而找醫生診治的情形。因為是手寫的原稿,讀起來很吃力,我沒有継續看完,就把原稿奉返給他。又有一次,他要向日本雜誌社投稿,規定文稿不可手寫,一定要印的,而且,不能橫印,一定要直印。我想他未曾用電脳寫過中文或日文,而且幾年前的電腦只有橫行的軟體,沒有直行的。後來,他把他的手提電脳拿到我家,我幫他輸入日文字體,又拷貝了一份直行日文模式在磁碟上,他回去大概忙碌了一二個星期,天天用羅馬字拼音寫日文。

去年(2012),八月左右,很久沒有向歐吉桑請安了。同時也想告訴他,我在部落格上有一篇用日文寫的文章,是談我過去七八年來學習日文的經過,𥚃面也提到了他。所以,就打電話給他。返覆慣例,幾次的問候,他終於認識了我,聲音很微落,無精打采,聽來他心情很鬱悶,他說是病了,⋯⋯。我決定要去看他一下,所以就把那篇文章印好拿到他家。很久沒見面,一看之下,他確實消瘦憔悴了很多。我把東西交給他後就離開,一路在擔憂,這麼大年紀,得了病而且這麼憔悴不是好現象。沒想到,我回家後沒有多久他就打電話來,說是看完了文章也改正了幾個必須要改的字,要我有空隨時去拿。我感激萬分,他抱病修改了我的文章,由此可以瞭解他平常就對文學認真仔細的態度。後來我們在楓林餐館相遇二三次,每次見面,覺得似乎有些進步。最後一次相見,是今年(2013)2月2日,在福星樓餐館的過年同鄉聚會。⋯⋯

毛澤東:"我們願意支持台灣獨立"
人,有生就有死;如今,歐吉桑已駕鶴西歸,我感到失去了一位良師良友。楊景文先生,為人和藹敦厚,做事認真勤奮。後代子孫個個皆有成就,服務鄉里,貢獻社會。祈禱,楊景文先生,靈魂安息在天堂。


請安息


(2013:3: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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