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, October 5, 2013

互相溝通

作者:西江雅之(にしえまさゆき)
譯者:芳輝



在沙漠中進行的駱鴕群

這是1960年代初期的話。我曽在非洲東北部的索馬利亞(Somalia)內陸,遇到一群青年在講我完全不瞭解的語言。豈止不知,他們是屬於那個部族的人; 更不知,在這視野透澈的沙漠中,他們到底突然間從那裡冒出來。當我發覺時,已有一群四方臉,精悍裸體的黒人,手持長矛,彷彿是探險電影上的畫面,把我包圍著,嘴𥚃在嘰哩咕嚕。

但是,我並不感到恐懼,也沒有抱著危機感。這樣説絕不意味,我對剛剛碰面的沙漠黑人,懐著任何的親切感。祇是,相信至少不會有什麼不安全的感覺。用臉龐和動作,傳達了簡單的招呼之後,我就跟隨著到了他們的移動小屋。在那裡,我被招待吃了羊腳肉,也喝了駱駝乳。

當時在場,遇到了一位老人,他的話,很奇妙的深刻地留在我的腦海𥚃。這位老人,稍微懂得意大利話,也只有他能夠與我對話。所以,我跟青年人之間的招應任務是由老人完成。
「但是,你們住宅的地方有沒有羊。」
老人孤然地問我。遠望散佈在沙漠上,如塵埃般的十幾隻牧羊之外,一遍荒廢貧瘠的大地,連一枝可當食物的緑草也沒有。
「不,日本這個地方是幾乎沒有羊的。」
我並沒有周詳地考慮老人的話就如此回答。


老人將我的話,用我所不知悉的語言解釋給周圍的人。於是,集聚在那裡的人民,即刻以憂慮的表情,開始嘰咕嘰咕起來。我後來纔曉得,在那裡幾乎羊是唯一食物,所以說是沒有羊,就是等於沒有食物的意思。他們認為,我是拋棄了食物殆盡的故鄉,而流浪到這個土地來的。
想起來,我確是不知不覺的造成了,在普通人與人之間是絕對不可能產生的誤會。
奈洛比的街中心

我現在久違來到了非洲現代化的都市。像現在的奈洛比(Nairobi,肯尼亞的首都) 這麼大的都市,把肯尼亞國內和外國來的人民包括起來,總會有百種以上的相異人種的集團。他們雖然保留著各個不同的風俗習慣,但是在日常生活上,人民卻依賴著斯瓦希里語(Swahill)和英語,所謂的共同語言,來過著日子。既是說,他們有可以互相溝通的共同語言。

看著這種情形,時常會讓我想起的就是,在索馬利亞受招待時,與青年們和老人的交談。
傳統的衣著,化粧,或是特別的姿態等等的相異是由外表可以看到。在大都市內,關於這方面的差異是互相可以理解,而不至於在意思的傳達上會產生障礙。

但是,各各集團都有他們繼承下來的思考和判斷的方式,這幾乎是無法由外表推測的內心問題。在大都市內,關於這方面的差異是用同樣語言,去表達給對方。於是,即使只有語言上的瞭解,隨之會認為對方的心與自己的心是相同的。由此,互相發生誤會,無理由地増加了煩惱,甚至傷害了對方。

有這樣的事情。從海岸地區來的人民當中,習慣上,當施予他人事物時,要説「謝謝。」就是說,施恩的人,如果不用英語或著斯瓦希里說「謝謝」,受恩的人就可以批評對方是稍微奇怪的人物。但是,在我們所屬的世界,事情是恰恰相反;受恩者要説「謝謝。」因此會斷定這樣說纔是做人應當的道理

施給親近的人些許事物,而對方如果連一句「謝謝」也不說,我們所屬的世界的人就會確信不疑地,「怎麼搞的,這傢伙就是這種程度的人。太不懂禮貌了。」但是,當時對方的心裡或許會想「搞出了什麼東西,連感謝的話也沒有⋯⋯。」而愣住且失望。
譬如,從海岸地區來的人民會認為,給予他人東西是件善行。可是,如果對方拒絕接受這樣東西,那麼這善行怎麽可能實現。所以他們會説「真是謝謝,幫我受下來。」而會與對方做為同伴,去感謝阿賴( Allah,神)施給他們這善行的機會。
屬於不同世界的人民,能夠用相同的語言對話,一看之下,是件絕佳之事。但是,實際上,就是因為語言的相通,纔㑹把單純的事情變成複雜的狀態,也是普遍的事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2013:10:11)


西江雅之
東京都出身(1937-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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