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September 10, 2013

鄰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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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路的前端
我住在美國中部堪薩斯州的歐巴蘭公園市(Overland Park,並不是公園,只是名字而已)。這城市人口大約有二拾萬左右,與鄰邊的幾個城市合併起來,大致有四五拾萬人口之多。所以住在此城市,應該不會感到太郷下。幾年前,有某雜誌做了市面調查,說此城市的缺點是單調,無刺激(no excitement);優㸃是失業率低,養育子女的好地方。我們住的社區大約有五六百住家,區內房子的新度大概十年左右,不超過十五年;房價是三拾萬左右,很少會超出四拾萬。我們是十年前(2003年)搬進來,一間剛蓋好的新房子,是在一個四分之一的地段區(quarter sect)內;就是道路上只有一個進出口,平常車輛的來往稀少,道路也較為安全,很適合孩子的逰戱。這個地段區內住有二十多家戸,我們的家位置大約在道路的中端,所以跟路頭路尾兩端的住家幾乎不相識,平時遇到車輛經過時也不知是否要揮手一下。附近六七歲小孩子很多,數目不止一打,其中只有二三個男孩子,其餘都是女孩子。為什麼會如此隂盛陽衰,我自己的四個孫子也都是女生;兩個是住在附近的城市,兩個住在加州。根據沒有確實的醫學統計,善吃肉類的父母,其身體內的血液是趨向於酸性,適合於染色體X,而不歡迎Y ;所以容易造成XX的結合,就是產生女孩子。
我家斜對面住的一家夫妻有一對男女孩子,剛搬來時,經常可看到兩個小學生背著書包,兄妹兩人一個走前一個跟在後面,早上快步趕校車,放學下車漫步回家。下雪天,由我家窗口看著兩個孩子趕路和戲雪的情景很可愛。時間就是如此流逝,不知不覺,哥哥已經在上大學,妹妹也在唸髙中。最近讒知道這個妹妹與我大孫女同年紀。這對夫妻很勤於庭園工作,早晚經常可以看到他們在外面種花灑水,割草施肥,前庭有如茵的緣草,看來很新鮮悅目。這位先生,大衛(David)大概是天生就很勤勞好動,到了冬天下雪時無論下的大小,他們的車道總是很乾淨。他不但清除自家的門前雪,有時也會摌除鄰家的走道雪。有幾次,他看到他斜對面的兩個東方老人(我們)車道上還堆積著雪,他也過來把雪清除掉。有㡬次,他的女兒也來幫忙,事後我要付銭給他,他拒收,我就把它放在信封𥚃,寫個"To Ali(她的名字),Thank you."
大約四年前,有一對年青的夫妻搬到我家的正對面,他們有一個二三歲的女兒,呌伊娃(Eva),而當藥劑師的太太肚子裡還有一個小寶貝。這對夫妻很隨和,很快就和鄰近的幾家有了密切的來往,打成一遍。幾個月後家裡就來了禧音,添了一個男孩,名叫查理(Charley)。過了一個單調的冬季,到了鳥語花香的春天時,就看到查理在車庫前面的車道上爬行。查理長得很古錐,很像他爸爸,如同出自一個模型。這對夫妻很喜愛外面溫馨的陽光和新鮮的空氣,一下班回來就在車道上擺上椅子,席地大型毛毯,一面休息一面看顧孩子,回復一天工作的疲勞。他們的前庭無形中也就變成小孩們的遊樂場所,有多種玩具"車輛"在道路和庭園上行駛打旋,也有的抱著查理在逗戱,童心無忌,樂趣洋洋。

現在的孩子,玩具"車輛"之多可讓你頭轉。腳踏車各種大小型式應有盡有,也有用電池起動的"自動車"(汽車),二三歲孩子就可以駕駛,還有一種,叫作滑板車(scooter),是六七歲以上纔可玩的玩具。因為要把一個腳放在滑板上,另一腳用力踏地面推動滑板控制速度,同時雙手要握著把手控制方向。滑板車構造簡單又軽便,幾乎每個小孩都有。⋯⋯,這一代的孩子比我們小時好命多了。記起古時,我大概在小學四五年級纔開始學習騎腳踏車,那時家裡只有一台大型腳踏車是父親上下班使用的。坐在座墊,腳踩不到踏板,就用半蹲式的姿勢,雙手要握緊車子的把手,雙腳碰到踏板,奔命地踩踏,身體不斷地在半空中搖擺,一下子跌倒,受了皮傷回來不敢講,反而車子發生了異狀就會挨罵。既是,三四拾年前在美國養育孩子時,除了有多種大小型𣎴同的腳踏車之外,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玩具車輛。小孩子大概五六歲開始學習騎腳踏車,用小型的腳踏車,後輪邊安裝兩個補助輪,大人在後面扶助推動,等到能夠騎穩就把補助輪拿掉。⋯⋯

好像又沒有多久("光隂如箭"),查理已經是二三歲了,也有一台自己的黒色汽車,經常在道路上"咯搭咯搭"行駛來回,旁邊有時坐著他的姊姊,有時坐著別人,看來姿態威風凜凜,喜氣洋洋。日子以久,他駕車技術也很有進歩,倒車転車都能運轉自如。我喜歡清爽的早晨,可在家面前的一棵大楓樹下,面朝晨陽做軟身運動,也就自然地可看到鄰居早晨間的動態。正對面查理家的保姆大約八點前就上門,母親要上班時,有時,兩個孩子和保姆坐在門前的石階上向母親大喊, "bye,bye, I love you.";有時,可聼到查理在大哭大呌著"I want my mommy, I want my mommy."聽起來很可憐;有時,可看到查理奔命在踩踏他的黑色汽車,母親緩慢地開著車,故做競賽狀,過了兩個房子,查理就停下來揮手向母親喊"bye,",母親就加速離開。快樂家庭的情景,看來令人心爽愜意。

週日,我們這條道路,上午時間都很平靜,上班的上班,上學的也上學去了,通常只有伊娃和查理兩姊弟"咯咯搭搭"地在遊戲他們的汽車,他們看我在外面散步時,會跟我揮手,有時也會靠近來給我說聲"嗨"。後來,他們的父母大概也感覺到,而對我說他們兩個小孩都很喜歡我。等到下午,上學的孩童放學回家,我家對面的"兒童樂園"就開始熱鬧起來,小孩們玩得開心,天黑忘了回家,大人就來找孩子歸巢,無形中,"兒童樂園"也就変成了大人經常的聚會所。

有一天,晩餐後戶外很涼爽,看到對面亞當(Adam,查理的爸爸)家的車道上有五六個大人在納涼聊天,我就索性帶著庭椅過去參與他們的陣容。因為都是鄰居,平常就多多少少面熟,亞當就替大家簡單的㸃名似地介紹了一下。我雖然住在此地的歷史很久,但是跟他們我還是"生客"。正如同,我來美國時,這些人都還沒存在,但是美國話對我來說還是"生硬"的外國語。我告訴他們,整整十年前,我兒子在這裡有二個女孩,五歲和一歲,我們就從某州搬來此地享受含飴弄孫之樂,現在兩個孫女已在唸十一年級和六年級,她們活動特別多,我們已很少看到她們。當我說我有兒子今年已四十五歲時,本來就平靜的夜景,突然沈默了一下。他們大概認為我的年紀沒有那麼大,有一個人卻說他上個月剛過四十一歲的日子。似乎是這群裡的老大,他們年輕的小伙子,看起來頗為成熟的⋯⋯。
少了查里和伊娃

今年(2013)大約在五月間,有一兩星期看到亞當一直沒上班,而呆在家照顧兩個孩子。我就猜想,很可能是公司不景氣,而被解顧。我們白天碰面時,也只有像平常一樣的招呼:「你好嗎?」,「還好」而已,我不想問他「為什麼沒有上班,呆在家?」,「是否在找新工作,有什麼進展?」之類的話。我認為,除非是很熟悉的朋友或是親人,這樣的関心是多餘的,反而會使對方尷尬。後來,看到他家前庭插著售屋的招牌,知道他們要搬家了。有一天,碰到亞當的太太,樂麗(Lolly) ,我就問起:「你們在這裡住了多久了?」,「大概快有四年了,我們搬來時,查理還沒出生,他x月就要四歲了。」;「要搬到那裡?什麼時候要搬走?」,「要搬到西雅圖,公司調亞當到那邊去,要他負責巿場開發的工作。我們房子已賣掉了,大概七月底前就會搬走。」;「你們搬走後,這個地方會変的不一樣,不會這麼熱鬧,很多鄰居會想念你們的。」,「這𥚃的鄰居實在太好,希望我們未來的鄰居也會這麼好,我們會想念這裡的鄰居。」⋯⋯。有一個鄰居要給他們開一個送行的派對,我們也被邀請參加。我們在美國已渡過了將近五十年的生活,參加美國人派對的次數,實可用雙手的手指來算。我並不是反社交(anti-social)的人,只是覺得參加他們的派對,要講"外國語"是怪怪的。其實,美國人平常的家庭派對是很無聊的,一個小小的房子要裝満二三拾個以上的客人,大家擁擠地站著,一手拿啤酒,或是紙盤上放些熱食和生菜,辺喝辺吃辺聊天,就這樣來享儘他們一晩的社交生活。我雖然感到有㸃勉強,還是決定要去參加這鄰居舉辦的送行派對。剛好,也幸好,有一位同鄉當晚要請客,我們就以正當理由婉絶了這邊的歡送聚會。

七月中旬,一個絢陽普照美好的日子,當一部搬運卡車停在路旁,花了兩天的工夫,把他們的家具打包裝好在車廂後就開走,妻和我帶了一盒糖果去跟他們告別。看到亞當一個人在做全屋最後檢查,也準備要離開這四年的房子。他說,家裡已空空的,沒有床鋪也沒有冰箱,所以樂麗已於昨天先帶伊娃和查理去內布拉斯加(Nebrasuka)祖父母家,離這𥚃只有二三個小時的車程,他也馬上就要去跟他們會合。我們交談了幾句:「你們搬走後,這個地方會不一樣的。」,「大概不會這麼吵鬧吧。」;「這些孩子會少了兩個玩伴。」,「⋯你知道,我們的伊娃一向很害羞,都不敢跟大人講話,但都會跟你打招呼,說嗨,」;「你的新工作一定是很仼重道遠,⋯,亞當,你今年幾歲了?」,「這是一個挑戰的工作,我今年三十五歲。」;「祝你前途順利。」,「謝謝,再見。」,「再見。」
道路的末端

他們搬走後,對面的景色確實改変了。新房主有兩個唸中學的男孩,車庫平時都是関閉的。以往的"兒童樂園"已消失無蹤,再也看不到旁晚時,有三五個大人坐在那裡休閒聊天。小孩子們無顧無忌,很快就將陣容転移到街道末端,一家有四個小女孩子的前庭,照樣活潑歡樂,有騎腳踏車,有踩滑板車。但是,好像沒再聼見小汽車"喀㗳喀嗒"來往的聲音。相信,平時與其交往密切的人,定會有一段沈悶落失的感覺。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,生離死別的悲情是人生的常情。古人有言:「君子之交淡若水,小人之交甘若醴;君子淡以親,小人甘以絶。」平時與人來往,若有良善的友情就要珍惜它;即使一生中難得會有幾個肺腑之交。唯有身邊的老伴,是更要愛惜的;即使有生活上的齟齬,老伴還是世間互相最關懷的人。(2013.9.4)


作者註:這𥚃的三張照片是在寫本文時,想在"白紙寫黑字"的文章上加些顔色來點綴而已。從未想到要刻意去拍照查理和伊娃相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