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December 28, 2015

在馬德霧(註)的地區

Y作者:貫戶朋子
譯者:芳輝

註:馬德霧是錫利蘭加國(Sri Lanka) 東北部的一個部落。鍚利蘭加國,位置於印度東南邊,是一個島國,一直是英國的殖民地,又名錫蘭(Ceylon),於1972年獨立成為民主社會主義共和國(Democratic Sociarist Republic)。錫國領土約有台灣的1.8倍,人囗與台灣的類似,GDP只有台灣的五分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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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人生有時候會遇到不可預測的轉機。對我來說,參與「無國界醫師團」的活動,就是發生在一個轉機的歷程。
   「人有接納所有醫療的權利。對於在天災,戰爭或許任何狀況下,被剝奪了這些權利的人們,我們應該要超出所有宗教,思想,政治的架框,而來給予他們醫療處理。這纔是醫療的宗旨。」
     由三位青年醫師,依這樣的理念,於一九七一年,在法國巴黎成立了「無國界醫療團」。如今,從世界八十個以上的國家,竟有二千名以上的醫療人員,登記要自願服務。這個活動的中心是設置於巴黎。只要有請求,從這裡就會迅速的派遣醫師或醫療必須物資, 無遠弗屆的送往到世界任何地區,而達成「世界急救車」的使命。
     受如此明快的理念所引導,我去拜訪巴黎「無國界醫師團」本部是一九九三年的事情。

     我大學畢業後,雖然當了九年的臨床醫生,後來竟決心要放棄醫生工作。當時的心境是,「已經做夠了,現在要去尋找自己新鮮的機會。」所以,就到瑞士朱內朴大學留學,開始攻讀心理學。
     可是,我對醫生工作的思維仍舊無法壓抑,而一直湧在心頭。「有些人需要我醫生的技能,因此我必須盡力發揮我醫生的技能來安逸人們,領受他們內心的『感謝』。」自從離開臨床工作後,我首次體㑹到這樣的思維在支撐著我,也領悟到它的重要性,而願意重新回到醫療現場工作。當時,浮起在我心底的是參與「無國界醫師團」,一個切實能夠貢獻我醫療技能的場所。
      我立刻赴往本部接受面談。後來收到電報,希望我到斯利蘭加國的馬德霧難民營就任,於是我就成為「無國界醫師團」的團員而開始了工作。

      斯利蘭加國遭受了十年以上的內戰苦難,尤其是北部到東北一帶的戰闘舞台,佔有全國百分之三十地區的住民,被迫失去了家屋而成為難民。

       我將赴任的馬德霧難民營,曽經是戰場地帶,如今卻以真空狀態存在著。由斯利蘭加國的大都市哥崙布乘吉普車往北開六個多小時,越過戰爭殘留下來的荒涼無人地帯,再繼續行馳二個多小時的坎坷路途,眼前出現淡藍色的板上用白色字寫的紮營標誌。
       「啊!多麽潔淨美麗的村荘。」這是一九九三年八月剛抵達馬徳霧地區的首次印象,並沒有「難民營」的字言可以連想到的黑暗影象。以當地呌作科佳(Cajan)的椰子樹葉造成的並排暫時住屋,陪襯著周圍濃緑森林的景色甚爲優美。
         營區的早晨充滿著人們工作的活氣。太陽一上昇,大人小孩就要出門去汲取水。頭頂載著大水罈,手腕又扛起一個水罈的女性,要去搬運全家一天所需要的水量。騎著比自己身體髙的腳踏車,兩邊绑著水罈,奔命的踩著踏板的少年。人們活氣勃勃的工作景色,看來令人眼花撩亂。
馬德霧和醫療活動的作者
         可是,究竟是糾紛地區,醫療現場工作依然艱難辛苦。

          每天早上九點受診開始前二,三小時,診療所前面已有病人在排列等候。這些病人不止是營區的人,也有從遙遠的村落來的,甚至有受傷的政府軍士兵和反政府軍士兵,也會來接受治療。我們不差別對待,而會治療所有的人。一天看完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名外來病人後,接著就是住院病人的治療。住院病房沒有電燈,在暗淡的房間病床上,病人專心等待早日回復。對於這些人,我們醫療人員儘量以明快的笑容來接待。笑容是無比的良藥,病人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,產生了活氣。還有,每星期須要到其他營區診療一次。更有,晚間的緊急治療,所以醫療人員實際的工作時間是二十四個小時。
           我在營區醫療活動中面臨到的最大困難,就是不允許如意執行醫療工作的殘酷現實。首次碰到的情形是面對一個罹患嚴重感染病症,而沒希望挽救的孩子。在醫療儀器完備的日本,是可以嚐試任何方法來延續生命。但是在絕對缺乏醫療器材的營區,是不允許給予無法挽救的病患多餘的氧氣,要把剩餘的氧氣拿來多救幾個人的生命。我隨之決定要切斷孩子的氧氣,雖然我的診斷沒有錯誤,當時內心的痛苦是永遠不能消失。
           又有這樣的情形。有一天下午,來了一個手腕抱著小女孩的父親。一看小女孩的狀態,我幾乎喊叫「爲什麼不提早帶她來。」父親說,是將抱著孩子的母親一齊載上腳踏車,晨早六點就離開家,穿越十小時的叢林地帶纔到達的。是不能再耽誤了,要立刻把孩子送到設備較完整的大醫院不可。可是,那時已發佈了夜間外出禁止令,不能動身離營。我當醫生的任務應該是要挽救一個生命,可是,為了不牽連到其他生命,也不得不尊受紏紛地區的規律。孩子於破曉時刻斷氣夭折。父親結束了女兒的哀事後,沒有與我們醫療工作人員打個招乎,就悄悄地離開了營區。
           關於此事還有日後談。大約經過了一個星期,無意中在等待診療的人群內,看到這位父親,這次是抱著一個男孩子在排隊。他以笑臉走近我而說「我沒有遲緩而帶來了這個孩子。」這時,我心中感到深切的欣慰。在辛苦的環境𥚃,為著一心一意想要活下去,而不忘卻對人的信任。我對這些人不能不表示敬意,也永遠忘不了那位父親的笑臉。
        
            要在馬德霧營區工作之前,我認為「自願服務」是個盡職於無報酬的工作。用自己的知識和技術,努力救助別人。可是,實際參與活動後,想法也隨之改變。在那裡我接觸到一心一意想活下去的人們,由於他們的「所求」我貢獻了很多的「給予」,而體會到自身的喜悅和活著的價值。
            馬德霧是有殘酷的現實。在沒有充分設備和醫藥物品的環境下,醫療活動會遭遇到許多遺憾的事情。但是,每天還是充滿著新鮮的感慨。在緊湊的情況下要生活下去,受到營區遇到的人們的明朗表情而鼓起勇氣,孩子們的天真無邪而身心洗滌,溫柔的眼神而感謝,悲傷的表情而涕涙。也體會到了人類對瑣碎小事的極強反應,能夠時而感動,時而喜悅。
            一九九四年四月,我結束了約定六個月的任務而離開了馬德霧地區。而為著再次的任務地㸃,就到達了戰火猛烈的波斯尼亞。


作者,京都府出身
一九五五(昭和三十)


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2015,12,28)